企业嫌年轻人没准备好，年轻人则觉得公司只讲一句“自己看着办”，就把人推上场。（图：123RF）
最近，“Z世代不好带”几乎成了全球职场共同话题。
以我这一代人的职场经验，第一份工作就是来交学费的。新人犯错挨骂，回家哭一场，第二天照样上班，谁不是这样熬过来的？主管带新人，也默认要花上一年慢慢磨。
现在，职场磨合期却缩得比快闪店还短。美国一项针对近千名企业主管的调查发现，六成公司曾解雇当年聘用的应届毕业生，七家公司中就有一家考虑隔年不再聘请毕业生。
很多人马上把矛头指向年轻人，怪00后玻璃心又不能吃苦。老实说，我也遇过一些让人忍不住扶额的年轻新人，但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他们，未免太省事。当这股“刚入职就出局”的风潮从欧美一路烧到亚洲，说明整个职场的玩法早已悄悄变了。
职场没有标准答案
学校和公司根本是两个世界。学校交的是有评分标准的作业，公司却天天丢来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。
主管一句“你先处理看看”，到底是马上动手，还是先问清楚？事情做到几成要汇报？什么时候该发问，什么时候该自己判断？我们做久了觉得这些都是常识，回头一想，却很少有人认真教过。
上一代进入职场，大多靠“读空气”边做边学，撞过几次墙，自然摸清人情世故。Z世代成长的环境却很不同。疫情让不少人错过实习和面对面合作的经验，碰上问题又习惯先问AI。AI可以一秒交答案，却教不会怎么看主管脸色，更不会提醒你哪句话该说，哪句话最好吞回去。
结果，主管口中的“主动”，新人听来像“什么都没交代”。主管觉得自己在认真给意见，新人却只感受到不断被挑错。双方都很努力，也都觉得自己很委屈。
读不懂的职场分寸
这类落差放进亚洲职场，杀伤力更强。许多西方企业习惯把规则写清楚，亚洲职场却更讲究默契和分寸。同一句话，换个主管就可能换了意思；同一种做法，到了另一家公司也可能踩雷。
新人以为跟着流程走就好，主管看的还有临场反应和判断力。偏偏这些隐藏规则没有说明书，往往比工作本身更难学。
我身边也有当主管的朋友吐槽，带年轻员工最费力的环节就是沟通。但年轻人这边也有话说。Kahoot!一项本地调查发现，45%的Z世代员工希望公司提供更完整的入职培训，44%想要更清楚的工作要求和评估标准，40%则希望有导师或资深同事带领。
企业嫌年轻人没准备好，年轻人则觉得公司只讲一句“自己看着办”，就把人推上场。看到这里，我多少能理解他们的委屈。毕竟连地图都没给，就嫌人家走得慢，也有点说不过去。
偏偏现在景气不好，人手越缩越精简，再加上AI夹击，不少团队光是追业绩就已经喘不过气。主管自己背着超载的KPI，哪还有心力从头教起？以前花一年培养新人很正常，现在三个月已经嫌久，有些公司甚至入职30天就想看出你值不值得留下。
不敢管人的主管
沟通落差持续扩大，也让主管多了一层焦虑，现在连人都不太敢管了。
以前员工怕遇到难搞主管，如今一些主管反而担心被投诉。催一下进度或要求修改，甚至一次普通的绩效面谈，都可能被解读成针对。有主管坦言，现在带新人每句话都要先在脑内跑一遍。讲重了怕出事，讲轻了对方又接收不到。久而久之，有些人索性少说少管，心想还不如自己做比较快。
员工懂得保护自己，当然值得肯定。只是主管若越来越不敢给意见，最后受影响的仍是新人。职场成长难免要经历被提醒、被纠正的阶段。没人愿意开口，新人就少了练习和调整的机会。
我不认同“年轻人就该乖乖挨骂”这套老派逻辑，但也不觉得所有批评都是职场霸凌。主管要学会好好说，新人也得慢慢练出分辨能力。否则公司继续高喊重视人才，真正肯花时间带人的，却快要变成职场稀有动物。
员工也开始挑公司
以前找工作比较像公司单方面挑人，试用期过不过，决定权几乎都在老板手里。现在，公司会观察员工，员工也会观察公司。
这未必是坏事，只是旧有的带人方式已经跟不上。企业越来越追求速度，年轻人则希望先弄懂工作的意义和规则。一个急着看成果，一个还在找说明书，卡住也不奇怪。
在我看来，Z世代没有特别难带，只是不能再照旧方法带。企业得重新学习怎么教新人，刚踏进职场的年轻人也要尽快摸清真实世界的玩法。双方都觉得对方应该自动明白，最后只会一个忙着炒人，一个忙着上网写公司差评。
再过几年，当这批00后自己坐上主管位置，说不定也会遇到让他们头痛的Alpha世代。
到时候谁被谁气哭，还真不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