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面焦虑：我们为什么开始挑朋友上IG？

修图要美，朋友也要美。

我们不是没朋友，只是越来越少把真正的朋友放上 IG。动态里出现的，往往是好看、会拍照、很适合合照的那群；那些一起走过低潮、见过你最狼狈样子的老朋友，却慢慢从画面里消失。

有时候刷过某个人的 IG，心里会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她的版面上，好像已经很少再看到那些从前的老朋友了。

我说的不是那些为了运动或兴趣临时组的群组，也不是刚认识没多久、但很适合合照的新朋友，而是那种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现在的老朋友。普通、不太上镜，但最真实，也最知道你的底细。

以前，社交媒体本来就是用来放这些人的。Facebook 相册里全是合照，姿势不完美，却看得出是真开心。就算有点炫耀，至少晒的还是自己的生活。只是现在，这样的画面越来越少。

不是不想发，而是怕不够好看

心理学其实早就发现，人一旦身处在“被观看”的社媒环境里，就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“印象管理”（Impression Management）模式。你不再只是单纯记录生活，而是在一点一点整理、编辑一个“看起来比较理想的自己”。而这个形象，不只包括你穿什么、去哪里，也慢慢包括了：你身边站着的是谁。

换句话说，当每一张照片都像在替自己说话，我们自然会开始在意：这张照片放上去，会不会让我的人生看起来不够好？

这种心态，源于我们潜意识里的“社会比较”（Social Comparison）。在这种讲究视觉效果的版面上，普通朋友很容易“失分”。他们不一定懂穿搭，也不太会拍照，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把整张照片的气氛拖垮。姿势永远是那几招，不是比耶，就是站得很僵，怎么看都不太 Instagrammable，也跟时下潮流沾不上边。于是，合照变成一种随时可能翻车、甚至有点尴尬的选择，自拍反而最安全。

慢慢地，我们开始在心里替朋友分类：哪些关系适合公开，哪些只留在现实里。

体面友情，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不安

当友情也开始讲究体面，标准自然跟着变了。

能被放上 IG 的友情，通常是好看、有加分效果的那种，让你看起来受欢迎，社交圈也漂亮。

有趣的是，研究也发现，社交媒体一方面会让人产生“我们好像跟很多人都保持联系”的错觉。但这种连结，未必真的等于亲近。它更像是一种看起来很热闹的关系展示，却不一定等于有人在你低潮时会出现。

再加上，人本来就很容易拿自己跟别人比较。滑着别人精心整理过的生活、友情与聚会照片，很难不在心里偷偷对照：别人是不是过得比我精彩？他们的朋友圈是不是比我好看？久而久之，连友情也会被当成一种“生活成绩单”。

于是，“体面”不再只是外表的事，而是慢慢渗进了友情里。

有时候你会看到朋友发合照，配文写得很深情，但心里又隐约知道，那并不是她最亲近的人。真正陪她熬夜聊天、走过低潮的那群人，却不一定会出现在画面里。

就算发了老朋友的照片，也常常要加一句说明：认识多久、感情多深，像是在替这段友情背书。

说穿了，我们在找的，其实是被肯定。

老朋友太熟了，熟到不需要证明。他们知道你的缺点，也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。在一个人人都在经营形象的世界里，真实反而有点危险。再说，你也不需要靠一张照片，来确认彼此的位置。

反而是那些关系还没那么稳的新朋友，更容易让人想“公开认证”。发合照，有时候是一种示好，也像是在对外宣布：“看，我也有这种风格的朋友。”

这不完全是虚伪，而是一种被环境慢慢训练出来的习惯。在很多亚洲社会里，我们很怕输给别人。不只自己要体面，连身边的人，也要看起来体面。

于是，有些关系被留在现实里珍惜；有些关系，则被摆上社交媒体展示。

被藏起来的朋友，往往最重要

我们越来越少发真实朋友的照片，不是因为感情淡了，而是社交媒体让友情也变成了一场体面竞争。那些不够潮、不够上镜的朋友被悄悄藏起来，但真正撑住我们人生的，往往正是他们。

当有人突然晒出一群不太好看，但笑得没心没肺的朋友时，反而会让人眼前一亮。那种不用修饰的松弛感，才是现在社群世界里最稀缺的东西。

下次和那个最懂你的老朋友见面时，不妨试着发一张没那么体面的合照。毕竟，体面是给外人看的，而真正陪你走过狼狈人生的，从来都不是那些最好看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