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sting Zero零发文年代：大家都在线，却没人想说话

还记得以前我们发文多随意？一杯咖啡、一场雨、一句废话，都能变成贴文。现在打开Instagram，反而是品牌、网红、广告洗版，朋友的生活踪影越来越少。我们不再说“你看到我的Post吗？”，而是“我好久没看到他发文了”。

在欧美，这个现象早已被命名为“Posting Zero”，意思是人们主动停止发文，只看不发，进入一种“社群沉默期”。根据西班牙IAB最新数据，去年有多达33%的用户放弃了社群媒体，尤其是Facebook；而在Instagram上，“被动存在”的用户持续增加。大家依然在线，却不再分享。

在新加坡，我们其实也差不多。We Are Social 2025报告显示，新加坡人平均每天使用社群媒体约2小时2分，比前一年减少8.4%。平台使用数虽多，但互动深度下降。简单说，我们还在滑，但不太发。

生活不值得发？

25岁的Rachel，在一家行销公司上班。她笑说：“以前发IG像写日记，现在发一篇贴文要想三天。”她的动态从每周更新一次，变成几个月一更。“不是我不想发，而是觉得没有‘值得’发的事。你拍个普通咖啡照，会担心是不是太boring，别人会不会觉得我生活太平淡。”

我身边的朋友也一样。有人打开相册，照片多到滑不完，但发文数量少得可怜。不是没内容，而是没有分享的欲望。在这个演算法主导的时代，我们的动态牆越来越不像自己的，反而像一座展示厅。推送的不是朋友的生活，而是品牌合作、网红滤镜、AI生成的短影片。

“发文已经不像在聊天，而是像在经营形象。”Rachel叹气。

一位在金融业上班的朋友，曾因为在限动抱怨工作被同事截图转传。

“那之后我几乎不公开发文了，宁愿只在close friends或私人群里分享。” 社群平台原本是用来拉近距离的，现在反而成了透明玻璃屋。

28岁的Jolene在广告公司做创意设计，她说：“以前随便发自拍，现在要想滤镜、文案、构图，还要考虑演算法推不推我。太累了，我宁愿不发。”

当社群不再“社群”

美国权威媒体《The New Yorker》形容，社群媒体如今更像“新一代电视台”。我们打开手机，只是被动滑动，而不再主动交流。这点放在亚洲一样成立。我们从创作者变成观众，滑得更久，却说得更少。

过去10年，社群从记录生活变成展示生活。演算法鼓励曝光、竞争、比较，却不鼓励真诚。我们追着流量跑，也逐渐被它驯化。发得不够精致，就没人看见；发得太真实，又怕被看得太透，或显得脆弱。久而久之，我们宁愿沉默。

“世界都这么乱了，我发点开心的事，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
一位朋友曾这样说。她删掉原本要发的旅行照，因为不想在糟糕混乱的时局里显得格格不入。那一刻，她不是害怕发文，而是害怕被误解。心理学上称之为“脆弱后遗症”（Vulnerability Hangover）。一旦把心情摊开在众人面前，反而会感到不安。于是，越来越多人选择收起情绪。

另一种说法是“数位倦怠”(Digital Burnout)。过去我们习惯了记录、展示、比较，但如今更渴望隐私、更怕被定义。信息过载让人想退一步，演算法太吵，让人选择静音。沉默，不再是冷漠，而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
年轻人都去哪了？

这种转变背后，也存在明显的世代差异。

在社群媒体上长大的千禧一代步入中年，开始更在意隐私；Facebook成了长辈专区，Instagram也没以前那样酷，Threads和X（旧称Twitter）像短命实验。至于Z世代，他们对公开分享兴趣不大，反而习惯当潜水者，只刷不发，更喜欢待在TikTok看影片、吸收资讯，而不是展示自己。

有些人改用Telegram群组聊天，有些躲进“仅好友可见”的小号，也有人干脆回到现实生活，去看演唱会、逛市集、见朋友。他们说：“反正Post了也没人看，不如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
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循环。我们从MSN到Facebook，再到Instagram，最后又回到面对面。科技在变，我们的社交需求却始终一样：想被理解、被倾听、被看见。只是现在，我们选择谁能看到。

不是退出，只是退一步

也别急着为“零发文”悲叹。也许，这只是我们重新学习“选择性表达”的开始。发文不代表存在，不发文也不代表消失。

我们只是想让真实的自己，有一个更安全的出口。

如果说10年前社群教会我们“分享”，那现在，它在提醒我们“收回”。在一个充满滤镜和算法的世界里，愿意保留一点私人空间，其实是一种新的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