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展人JOHN TUNG：策展的核心是“关怀”

随着新加坡艺术周(Singapore Art Week)的来临，艺术爱好者们对于这一年度盛事的期待正日益升温。其中，第六届S.E.A.Focus 2024展会将于1月20日至28日在Tanjong Pagar Distripark举办。展会聚焦东南亚艺术家的作品，并以“Serial and Massively Parallel”为主题，探索人类如何在数字和人工智能的时代中保持创造力和联系，并以此增强与现实世界的连接。

在观赏艺术的同时，你可曾了解过展览背后的策展人？比如他们的职责，和对于提升整体艺术体验的作用？今年S.E.A.Focus的策展人John Tung，曾经共同策划Singapore Biennale （2016 &2019），以及Singapore International Photography Festival等重要活动。他不仅承接Singapore Arts Museum的委托项目，也致力开展个人项目以磨练艺术眼光。以下，我们就请他从策展人的角度，与我们分享他在策展过程中的洞察，以及用艺术“讲故事”的巨大潜力。

最初是什么启发你成为一个策展人？

大概是因为我热衷于“讲故事”吧，我一直坚信艺术有种难以置信的潜力，可以沟通传达时代下最关键、紧急的问题。对我来说，像这样通过拓宽视野、培养同理心来激发社群和社会积极改变，可谓是最民主的方式了。

策展（curating）——到底需要涉及哪些具体内容？

策展工作的范围其实极其广泛。策展人的职责本质，可以追溯到它的拉丁词根“curare”——关怀/关注。平日里，我可能有时组装螺母和螺栓，有时还要去思考适当的语汇来形容艺术家想要表达的概念。我同时是制作人、技术员，也是作家、教育者，和那个“讲故事的人”。我相信，策展人的关注不止在于展示艺术品的那段时间，还要关注艺术品和艺术家的生命周期。因此，策展是一个全面的任务，旨在在各种情况下为艺术品提供最佳的展示。

从事策展，让你感到意外的一件事？

有观众积极寻找我策划的展览，并且关注我的实践（即策展人的工作方式、方法、理念以及构思和管理展览的整个过程）。得知我呈现的ideas有被认真对待，这确是令人安心和振奋的一件事。

你在艺术领域有着丰富经验，你的背景如何塑造了你作为策展人的身份和方法？

我在香港中文大学的研究生学习，对我起到了最大的作用。我在那完成了关于新加坡文化政策的论文，仔细研究了文化和艺术之间如何互相影响和塑造——这一思考一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因此每当我策划展览时，我都会想想其内容如何反映社会环境，如何让人性向更好的方向发展。

我认为展览是传递政策的最民主工具。把展览作为一个平台，通过艺术来引导和塑造社会态度和人们行为——这样的方式有别于规则和法律，观众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受展览和艺术家提出的信仰体系，而不是被迫遵守。展览注重的，是去激发积极的变化。

策展工作需要平衡个人艺术愿景，以及艺术家和公众的期望吗？

每个展览都始于提案——即策展声明。策展声明构架了展览的核心思想，并帮助设定艺术家和观众对展览的期待。挑战其实从来不在于平衡我和艺术家之间的愿景。毕竟，如果没有艺术家，策展人也没有故事可讲。因此，首要任务应是确保艺术家的愿景能被接收。然后在选择过程中，那些与展览愿景不一致的艺术家和作品，也就自然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。

但站在公众的角度，就复杂一些。最常见的批评就是展览和当代艺术可能“晦涩难懂”。从这一角度，为展览配备解释文本和导览来帮助观众理解概念就很重要。尽管如此，我们也该记得，尽管艺术很有趣，但它始终不是娱乐。除了怡情养性，艺术也用来引发思考和沉思，因此观众们在欣赏艺术时会遇到一些挑战也是情理之中。

分享一个你参与过的某个特别难忘的展览？

我职业生涯中特别难忘的一个展览，是与Robert Zhao Renhui（本地艺术家赵仁辉）和Randy Chan （本地建筑师曾庆中）共同发起的《The Forest Institute》。这个大型建筑艺术装置由Randy设计，内部包含Robert的研究装置，并设有一个“森林观察室”供公众预订住宿。大家可以在这里过夜，在宁静的氛围中观察Gillman Barracks地区周围的森林。这个作品模糊了艺术与建筑、艺术品与展览、历史与艺术性之间的界限。这是我最接近实现“Gesamtkunstwerk”——完整艺术品（德语词汇“Gesamtkunstwerk”，指将不同的艺术形式如音乐、戏剧、视觉艺术、建筑等融合在一起，从而创造出一个多层次、综合性的艺术体验）的一次经历。

这次策划S.E.A. Focus，你的选择过程是怎样的？你如何平衡S.E.A. Focus的目标，既要促进对区域当代艺术的欣赏，又要在全球艺术界中确认其作为市场枢纽的角色？

作品的挑选，基于参与艺廊展示艺术家和艺术品的提案。作品不仅要能解释策展的主题，更重要的是要加深这一主题的维度。如果艺术家的实践与展览主题的联系显而易见，当然直接入选。同时，也会有一些作品需要进一步的沟通及发展。我的工作，就是用相辅相成的方式连贯地安置这些作品，让它们共同传达主题。

我相信，从宏观角度看，所有的目标都是一致的。随着人们对艺术的欣赏和理解的增加，艺术市场的发展和增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在这方面，我的任务就简化了，只需要专注于策划一个有趣、能引起共鸣、且易于接受的好展览。

数字媒体和在线展览的兴起，对策展人的角色有何改变吗？

我认为没有改变，即使有所变化，数字媒体和在线展览的兴起也不是原因。策展的核心是对艺术品的关怀，包括艺术品的展示、观众的接受以及历史意义的记录和解读。如之前所说，这种关怀不仅涉及艺术品本身，也包括艺术家。作为策展人，我们要确保他们有必要的支持去创作和更好地展示作品，这涉及到为艺术家提供适应不断变化的展览环境所需的资源，包括新技术。

数字技术的进步会如何补充或转变传统艺术的表达形式？你对这个趋势怎么看待？

尽管数字技术的进步催生了新的实践和艺术形式，但断言数字化是艺术发展的大势还为时过早。绘画、雕塑和艺术装置实践仍是主流，也是目前创作最多的作品类型。我不认为传统艺术的表达会转变。因为一旦转变，它就不再是“传统”的——而是“新传统”。即一个全新的形式。艺术创作中数字技术的兴起确实不可避免的，因为艺术也在反映时代的特征。作为策展者人必须认识到这些新趋势，但我们不能因为一片树木而忽视了整个森林。

你通常如何应对在有限的物理空间内，展示大型和非传统艺术作品的策展挑战？

物理限制说来是技术问题，只要有合适的团队、适当的工具和够多的螺丝钉，就没有克服不了的技术挑战。我个人就拥有16把电钻，以及各种其他电动和手动工具，所以这些“困难”都可以解决。解决方案一定是有的，但这始终伴随着成本问题。所以我得说，限制其实主要还是财务上而不是物理上的，哈哈哈哈！

对于那些希望在当代艺术界崭露头角的策展人，你有什么建议？

以关怀为实践核心。了解流行趋势，但不盲目追随。为你所信仰的而战斗。为你爱的艺术而努力。